毛泽东在鲁迅艺术学院讲话中说:“走马看花不如驻马看花,驻马看花不如下马看花。我希望你们都要下马看花。”后来他又讲,“要做调查研究一定要‘下马看花’,不能‘走马观花’,要‘过细看花’,分析一朵‘花’,解剖一个‘麻雀’。”这话今天读来仍振聋发聩。走马看花,匆忙一瞥,连现象都未必看全;驻马看花,时间稍长、看得稍细,但人还在“马上”,终究隔着一层;下马看花,沉下心来,看得见还要摸一摸、闻一闻,能照一照、能制成“标本”反复琢磨——这时候才谈得上接近本质。马克思讲“透过现象看本质”,“下马看花”正是共产党人的方法论。
在日常工作中,各级领导干部访基层、察民情、听民意、解民忧,往往形成一批重要调研成果。但如果往深里看,调研中仍有一些现象值得警惕:有的主管部门一摞摞台账、一份份说明摆在桌上,检查组坐在办公室听汇报、看材料,便以为掌握了“基本情况”。调研结束,点问题“隔靴搔痒”,提建议“点到为止”——看似圆满,实则仍是形式主义、官僚主义在调研环节的一种折射。
总书记指出:“政绩观背后是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。”调研浮浅,根子往往在政绩观跑偏。为什么不愿“下马”?因为“下马”出不了显绩、“看花”换不来台账,重显绩轻潜绩、重留痕轻实效、重迎检轻平时,“马”自然下不来。调查研究是谋事之基、成事之道,更是校准政绩观的重要抓手——花看得真,绩才立得住;花看不实,绩就是空中楼阁。
1930年5月,毛泽东在赣闽粤三省交界的寻乌县城开展了20多天的调查。他和入城赶集的农民、摆摊的商贩、手工业者促膝谈心,有时刚吃完饭就找人谈,有时晚上也到群众家里座谈,最后整理成5章39节、8万多字的《寻乌调查》,仅对杂货店里出卖的洋货就列出131种。正是这次“下马”,让毛泽东弄清了富农与地主的问题,提出“抽肥补瘦”的限制富农原则,也催生了“没有调查,没有发言权”那篇《反对本本主义》。毛泽东喜欢用“解剖麻雀”研究问题,主张“从个别问题深入,深入解剖一只麻雀,了解一处地方或一个问题”,往后调查别处,就容易找到门路。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——“下马”是姿态,“解剖”是方法,两者合起来,才是对马克思主义“本质与现象”范畴的朴素而深刻的回答。
古人说“知之非艰,行之惟难”。调研讲方法论,更是一面政绩观的镜子。对被调研单位来说,最重要的是实事求是、功在平时。近年来,制度框架日趋完善,缺的不是“文”而是“行”,不是“有没有”而是“落没落”。如果把迎接调研变成“赶材料”“堆台账”,搭一个“空中楼阁”给人看,调研就失去了意义;久而久之,作风会飘,真正的风险反倒藏在“材料之外”,未被发现、无从化解,将来必然被动。正确政绩观讲求的就是“为民造福是最大政绩”——平时干得实,调研才经得起看;平时干得虚,再漂亮的台账也捂不住。重显绩更重潜绩,重面子更重里子,这才是“下马”该有的底气。
对下去调研的干部来说,调研本身就是一次“政治体检”——既查制度机制运转得通不通,也查民心民意顺不顺。毛泽东的经验是,去调查研究“主要的一点是要和群众做朋友,而不是去做侦探”,群众不讲真话不怪群众,只怪自己。不要怕群众“好为人师”,群众的话要多听、多记、多想,必要时顺着想了解的方向往下引,上下结合、虚实印证,情况自然具体。总书记强调“干部既要‘身入’基层,更要‘心到’基层”——身入是下马,心到才是看花。政绩为谁而树?为老百姓。花不看真,绩从何来?
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,不是一句口号,要落到每一次调研的姿态里、每一回“下马”的耐心上。走马看花不如驻马看花,驻马看花不如下马看花;下马之后,还要肯解剖、敢碰真、能见底。寻乌的20多天、8万多字,是老一辈留下的样子;今天走到群众灶头炕边问寒问暖,是我们该交出的卷子。大兴调查研究之风,说到底是要让正确政绩观在大兴调研的实践中扎得更深、立得更稳。(文/史江蕃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