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著名书法家胡茂伟题写的牌匾,静静立在宁波野生动物园入口。这座动物园的前身是宁波东钱湖野生动物园——2001年,位于东钱湖畔郭家峙村附近的一个山岙里,东钱湖野生动物园建成开园。2002年10月,一场“野狼出逃事件”令园区声名大噪,却也因投资规模、选址等原因画上句号。2004年,受政府委托,雅戈尔集团托管该园,斥资近两亿元改造扩建,以民间投资为主实行企业化运作,动物园由此以“雅戈尔”命名,并于同年6月正式对外开放,开启了从“城市动物园”向“野生动物园”转型的新篇章。2021年11月19日,为更好发挥动物救护与野生动物保护的公益性功能,宁波雅戈尔野生动物园正式更名为宁波野生动物园,翻开了宁波动物园“3.0版”的新篇章。从中山公园“动物角”到姚江动物园,从东钱湖野生动物园到雅戈尔动物园,再到如今的宁波野生动物园,改变的不仅是名字,更是人们对生物多样性保护意识的不断增强、城市生态文明建设水平的持续提高。
一、拉钩之约:一棵海棠树与6942天的等待

2007年3月25日,一个寻常的周日,宁波百丈路民生银行门口,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车里坐着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女孩,扎着羊角辫,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。她手里攥着一本翻烂了的动物画册,封面上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。
那是我和洪紫千第一次以“种树”的名义,走进雅戈尔动物园。
民生银行组织这次植树活动,夫人银行加班,电话那头满是歉意:“你带紫千去吧,她盼了好久了。”我应下,心里却知道,这哪里只是一次单位活动——对于一个3岁起就在家中万册书海里泡大的孩子,对于一个能把4本近百斤重的《野生动物全科》翻烂的小女孩来说,动物园是她心中的圣殿,那些画家笔下栩栩如生的狮虎熊豹,海陆空动物都是她童年最亲密的伙伴。
我们选了一棵海棠树苗。我特意挑了一株树干笔直的、树枝上开满花的、根系茁壮的,心想:这树能长命千岁。紫千蹲在一旁,小手捧着泥土,一点一点培在树根周围。她仰起脸问我:“爸爸,明年春天,它还会开花吗?”我说:“会,开满一树的花,像紫千一样好看。”她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:“那我们每年都要来看它,拉钩。”
拉钩,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
19年过去,整整6942天。2026年6月27日,又是一个周六,细雨霏霏。我和紫千再次走进雅戈尔动物园,不是为了怀旧,是为了履约——我们答应过那棵海棠树,要来看它的。
动物园太大了。山重水复,林深草密,观光车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爬行,掠过一片又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。紫千靠在车窗上,目光在每一棵树上搜寻。我知道她在找什么——找那棵曾经和她一样高的海棠,找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和年轻父亲共同埋下的时光胶囊。
“爸爸,找不到了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有一丝怅然,却没有遗憾。
我点点头。找不到,是因为树已参天,海棠花季过了;找不到,是因为岁月把树苗长成了我们再也认不出的模样。但我们记得。照片为证——画面里只有紫千,没有我,因为我是那个按下快门的人。我总在镜头后面,看着她从羊角辫长成披肩发,从门牙缺口长成侃侃而谈的青年环保领袖。或许,我早该和她合个影的,但公众人物的身份让我习惯了隐身于记录之后,习惯了做那个讲故事的人,而非故事里的人。
紫千说:“爸爸,虽然找不到树,但我们守住了诺言。”
是的,我们守住了。对一个父亲而言,守住与女儿的约定,比找到一棵树更重要;对一个环保人而言,守住与自然的契约,比确认一棵树的坐标更神圣。
二、野性天成:万册书海走出的小先生
许多人问我:洪紫千为何对野生动物有如此深沉的爱?答案藏在我家的书房里。
我家藏书万册。紫千三岁,尚不及书桌高,便已能在书海里“游泳”。那四本《野生动物全科》,每本足有20斤,精装铜版纸,彩色插画出自名家手笔,逼真得仿佛能听见狮吼虎啸。它们被放在实木地板最底层,专供紫千翻阅。三年时间,书页卷了边,封面磨出了毛边,紫千却能把每一种动物的习性、分布、保护级别说得头头是道。
保姆阿姨曾哭笑不得地向我告状:“紫千总考我,我说错了她就说我骗她,这孩子知道得比我还多,教不了啦,你们换高人吧!”阿姨最终辞职,临走时却由衷感叹:“紫千将来必成大器,这娃娃是天生的小先生。”
其实,紫千的“野性”早有渊源。我幼时亦是爬树高手,常攀上高枝窥探鸟窝,看鸟蛋如何孵成雏鸟,看羽翼如何一天天丰满。有一次,树梢的鸟屋里竟盘着一条蛇,正吞食鸟蛋。我惊得从树上跌落,那个年代的孩子仿佛有轻功护体,爬起来便喊来堂兄们打蛇。那种对生命的关切、对弱者的保护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紫千继承了这份野性,又超越了这份野性。她不仅爱动物,更懂动物;不仅观察动物,更保护动物。2011年,小学五年级的她听了中华凤头燕鸥保护讲座,从此与这种“神话之鸟”结下不解之缘。10年后,上大学时,她出海登岛,在恶劣天气中克服晕船与体力不支,拍摄下9分57秒的珍贵影像,被中央电视台一套完整播出,为这一极危物种的保护研究提供了关键材料。
高考结束后,当同龄人享受假期时,她奔赴天津大清河盐场野生动物收容救助站,亲手喂养受伤的鸟儿,为它们清理伤口,见证它们从奄奄一息到展翅高飞。2018年10月,她作为野保志愿者参与放飞与救助;同年12月,在“阿拉善SEE劲草多样性嘉年华·北京站”担任摄影组和报道组负责人;2019年8月,经过220轮淘汰赛,入选桃花源公益基金会首批超级实习生,在吉林向海国家级保护区独立完成万字调研报告。
2020年,在第六个世界野生动植物日,她创立了“莽莽生态保护青年联盟”(简称“莽莽青联”),汇聚清华、北大、人大、农大及海外高校的有志青年,将个人行动升华为组织化、系统化的生态守护。疫情期间,联盟推出原创歌曲《Forest of Modernity》、环保视频《野味酒桌上的踢馆》、《小莽西游》野保评书、二十四节气手绘海报,多管齐下传播理念。
2020年1月14日,她统筹的中国首部绿孔雀保护主题话剧《心尖上的绿孔雀》在北京繁星戏剧村首演,新华社及中国日报英文版报道,引起国务院重视,助力叫停投资39亿的水电项目,守护了云南绿孔雀最后的栖息地。2022年8月,她在黑龙江东宁市发现被困17年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绿海龟,组织团队协调警方与专家,全程参与救助转移,彰显青年担当。
从绿孔雀到绿海龟,从中华凤头燕鸥到反盗猎行动,从云南原始森林到舟山海岸线,她带领“莽莽青联”成员深夜潜入山林拦截盗猎者,借助无人机与红外相机监测,与国际环保组织交流合作,为全球生态保护贡献中国青年的力量。
2025年2月26日,《中国青年报》以《洪紫千:爱文学,更爱环保》为题报道她的事迹,她荣登青春励志人物榜,引发多家权威媒体转发热议。
这一切,始于一本翻烂的动物画册,始于一个父亲带女儿走进动物园的周日。
三、虎啸龙吟:雨中看白虎跃上数米树干

昨日重返雅戈尔动物园,办完正事已近正午。雨丝斜织,游人如织,园长笑言:“下雨天尚且如此,若放晴,人气更旺。”我深以为然——这方天地,确有让人冒雨前来的魔力。
园长等人观看白虎爬树夺肉表演,三只白虎矫若惊龙,纵身跃上数米高的树干,利爪扣住树皮,张口咬住悬挂的鲜肉,落地时悄无声息,唯有肌肉在皮毛下如水波流动。观众屏息凝神,继而掌声雷动。这不仅是表演,更是野生动物天性的释放——虎本山林之王,爬树、跳跃、捕食,是刻入基因的本能。雅戈尔旗下的宁波野生动物园懂动物,更懂如何让动物在圈养中保有尊严与野性。
园内有山。不是假山,是真山,丘陵起伏,植被蓊郁,樟树、桂花、樱花、红枫层层叠叠,把夏日的暑气滤成清凉。雨水洗过的叶子绿得发亮,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清香与泥土腥甜,每一口呼吸都是自然的馈赠。有山则有水,园内水系纵横,首创国内动物园第一条水上观赏游线,游客可乘橹划船,悠游清波之上,看两岸散养的食草动物悠然踱步,看岛上灵长类动物腾挪跳跃。水色山光,禽兽相亲,人在画中游,画在景中生。
园内有洞。3000平方米的卧龙洞,以高科技声光电演绎史前蟒林、火山喷发、冰天雪地,白虎在拟态环境中戏耍,惊险与奇观并存,科普与娱乐交融。孩子们在此看见恐龙时代的回响,大人们在此重拾对自然的敬畏。
园内有车。观光车穿梭如织,载着老人、孩童、情侣、学子,沿着蜿蜒的山道探访一个个动物王国。不必跋涉,便可尽览;不必匆忙,便可细品。车过之处,孔雀开屏,长颈鹿颔首,大象甩鼻,猴子扮鬼脸——动物们仿佛知道自己是主人,从容不迫地展示生命的丰姿。




名贵野生动物表演精彩纷呈。大象挥毫、虎狮献艺、海狮顶球、猴子走秀、鹦鹉学舌,轮番登台,令人目不暇接。更有动物竞技、摄影、沙滩戏水、农家乐园等参与性项目,斗鸡赛狗充满野趣,摩天轮碰碰车让童心飞扬。这里不仅是动物园,更是生态课堂、自然乐园、亲子圣地。
园区占地1900亩,汇集动物200余种、上万只,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,先后被评为“全国野生动物保护科普教育基地”“浙江省首批生态道德教育基地”。宁波野生动物园正以更优质的服务、更丰富的业态、更深厚的生态底蕴,迎接八方来客。
四、初心不改: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也在
离开动物园时,雨势渐收。紫千忽然说:“爸爸,那棵海棠树,或许早已亭亭如盖,只是我们认不出了。就像我,您也时常觉得陌生吧?”
我愣住,继而失笑。是啊,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,如今已是央视观察员、莽莽青联创始人、发表作品逾80万字的作家,她的足迹遍布中国生态保护最前线,她的声音通过媒体传遍世界。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牵着走进动物园的孩童,而是能独自出海登岛、深夜潜入山林、协调警方救助绿海龟的青年领袖。
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。她依然会在看到白虎跃起时屏住呼吸,依然会在听到鹦鹉学舌时笑出声来,依然会在雨中的动物园里,和父亲一起寻找一棵19年前的海棠树。
这大概就是雅戈尔动物园的魔力——它不仅收藏动物,更收藏时光;它不仅展示野性,更唤醒初心。每一棵亲手种下的树,都是人与自然的契约;每一次重返旧地,都是对生命承诺的确认。
我多么希望,那棵海棠树正在某个角落静静生长,枝繁叶茂,花满枝头。它或许不记得那个周日,不记得那双小手培上的泥土,但它一定记得阳光雨露,记得四季轮回,记得一个父亲和女儿的约定——拉钩,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
如果你问我,雅戈尔旗下的宁波野生动物园值不值得去?我会说:值得。带上你的孩子,种下一棵树,许下一个约。19年后,当你冒雨重寻,即便找不到树,你也会找到比树更珍贵的东西——那是时光无法磨灭的亲情,是野性无法驯化的热爱,是人类与万物共生的初心。
山在那里,水在那里,虎啸在那里,花开在那里。
我们,也应该在那里。(记者:洪斌 摄影:陈舟 尔泽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