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读到一则旧闻:明代清官海瑞去世时,仅余俸银八两,旧衣数件,其丧事竟靠同僚凑钱办理。这位以刚直闻名的官员,生前连为母亲祝寿买两斤肉都会成为街头新闻。历史远去,但“绢帕麻菇与线香,本资民用反为殃”的清廉操守,依然穿越时空叩问今人——在物质丰裕的当下,我们究竟需要怎样的清廉建设?
清廉不是历史陈列,而是文化血脉的搏动。中华文明对“廉”的推崇早已内化为文化基因。《周礼》以“六廉”考官吏,包拯、于成龙的故事代代相传,这些不仅是历史记忆,更构成我们评判公权力的集体潜意识。今天谈论清廉建设,首先是对这条精神血脉的接续——它从来不是外在对文化的“规定动作”,而是文明自我净化、自我更新的内在要求。
真正的清廉建设,应让“不敢腐”走向“不想腐”。制度约束如同堤坝,固然能阻挡洪水,但要让河流清澈,还需涵养水源。近年来,从“天网行动”到基层“微权力”清单,制度笼子越扎越紧。然而更深层的挑战在于:如何让廉洁从外在约束变为内心认同?某地将“村务公开”变成村民可扫码查看的“阳光台账”,用技术倒逼透明;有学校让孩子监督家长“不收非分之礼”,从家庭细胞培育廉洁意识。这些创新提示我们:清廉建设最深厚的土壤,正是日常生活。
群众不是清廉建设的“观众”,而是“在场者”。清廉与否,最终要由人民评判。知乎上有则高赞回答说得透彻:“过去办事找关系是‘常态’,现在办事找关系是‘例外’,这种‘例外感’就是进步。”当网友自发为曝光“微腐败”的干部点赞,当企业“用脚投票”选择营商环境更清朗的地区,公众正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参与这场建设。每一个举报、每一次监督、每一回对“潜规则”的拒绝,都是清廉大厦不可或缺的砖石。
构建“清”“亲”新型关系,是当代清廉建设的关键课题。 我们反对的是权钱交易、利益输送,而不是正常的政商互动、人际交往。健康的政商关系如同彼此尊重的“君子之交”——有边界而不疏远,有交集而不交易。浙江某县推出“企业家早餐会”,官员听诉求但不作承诺;广东某区划定“公职人员社交负面清单”,明晰底线同时鼓励担当。这些探索表明,清廉不等于清教徒,清风正气完全可与干事创业兼容。
从“衙门八字开,有理无钱莫进来”的旧谚,到今天“最多跑一次”的改革;从“三年清知府,十万雪花银”的历史讽刺,到“当官发财两条道”的当代共识,这条走向清明的路我们走了千年。清廉建设本质是一场文明对话——与传统对话,找回“廉为政本”的智慧;与时代对话,回应权力监督的新课题;与未来对话,为子孙留下怎样的政治生态。
海瑞祠堂有联:“政善民安歌道泰,风清弊绝话廉明。”清廉建设没有终点,它存在于每一份招标的公平中,每一次审批的规范里,每一条投诉的回应里。当我们每个人都成为清廉文化的守护者、清廉制度的维护者,这股清明之风,终将吹拂每一个角落。
毕竟,一个清朗的社会,值得我们共同期待和构筑。(郭星宇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