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2日，冬日里难得的好晴天。太行山的天蓝得透亮，阳光斜斜地劈开冬日的清冷，落在盘绕群山的柏油路上。一辆警车，正沿着蜿蜒的山道，驶向大山的更深处。车里坐着（河北邯郸）武安市公安局管陶派出所的民警张新军。29岁的他，这已是第五个春节没回甘肃老家了。今天，他和同事从所里出发，要赶去21公里外的脑沟村，给一位百岁老人送新补办的户口页。
守护，在每一条山路上
“小张同志来啦！”看到警车驶来，杨奶奶拄着拐杖，远远地挥起了手。几座石屋静卧山坳，几缕炊烟袅袅升起，小羊的咩咩声时而响起，四下里一片静谧——这便是深山里这个小小村落的日常景象。
杨奶奶出行不便，补办户口本成了难题。张新军接到求助时，细心地记下了信息页上的出生日期——1926年2月2日。于是，2月2日这天，送证上门成了一份特别的“生日礼物”。
在管陶派出所，这样的“上门”从不是客套话。派出所守在晋冀交界，是武安最偏远的警务点，188平方公里的辖区内，散落着38个行政村、108个自然村。户籍人口两万一千人，常住的不过七千，且60岁以上的老人居多。几十里山路，就是群众出门最大的坎儿。
“在山里，路程就是最实的成本。”张新军说，不只落在办事群众身上，也担在守护这里的17名民辅警肩上。平均下来，每人要守护千余名群众的安全，覆盖两个以上行政村的所有警务——治安巡逻、矛盾调解、消防排查、防汛巡查、交通管控、旅游安保……桩桩件件，都离不开这一座座山、一道道岭的往复穿行。
山里天气说变就变，路就更难走了。去年腊月，大雪封山近半个月，几位老人急着用身份证却下不了山。张新军和同事们分头进山，上门完成指纹采集和拍照录入工作。他年轻，主动选了最远的三个村，单程就有40里地。“雪埋了路，就用铁锹铲；车打滑，大家就下来一起推。”回到所里，鞋袜能拧出水，脚冻得发麻。
“山里的突发情况也多，有一年夏天汛期发洪水，碎石被冲下来堵了山路，积水漫到齐脚踝。”张新军回忆道，他和同事们索性赤着脚站在洪水里，一边弯腰清理挡路的碎石，一边指挥过往车辆和行人通行，一站就是大半天。忙完路面疏通，他们又和村干部一起，挨家挨户排查，将附近村里的独居老人背到安全地带。“脚底被碎石磨出红痕、衣裤被泥水浸透是常事，但只要能守住山路畅通、护住群众安全，再辛苦也值。”
初心，藏在每一件“小事”里
张新军是政法大学的科班生，也曾怀揣侦破大案要案的理想。可真正进了山，接警本上记的，多是东家丢只羊、西家吵个嘴、邻里争块砖的“小事”。
起初，他心里有些落差。直到跟着师傅处理一桩旧案：两户人家为十年前宅基地的旧怨，闹到了动手。做完笔录，张新军想着“依法处理，该怎么罚就怎么罚”。可师傅却摆摆手，招呼双方、村干部坐到一起，不急着讲法条，反倒从泛黄的宅基地契据说起，掰着指头算，顺着人情劝。一场潜在冲突，就此消弭。
“在山里，执法不能光‘事了’，还得‘心通’。”师傅的话，点醒了张新军。群众心里的疙瘩解不开，就永远埋着火星子。关乎群众，哪里有小案，件件都是山里乡亲们天大的事。
所里58岁的杨卫国，是张新军和同事们人人都佩服的“活地图”。老杨守山27年，谁跟谁是亲戚，哪片林地有旧账，他心里门儿清。有他在，调解就成了一半，乡亲们都认他。如今，张新军也学着老杨的样子，用脚步去丈量，用耳朵去倾听，把根往群众的心里扎。
山里的年，守护的夜
一进腊月，山里的年味就浓了。红灯笼渐次亮起，游子归乡，炊烟里都透着团圆的气味。而派出所全员在岗，是二十多年雷打不动的传统。
治安巡逻、消防检查、反诈宣传……桩桩件件，为的是让这份团圆更平安、更暖。警情就是命令，哪怕在除夕夜。
去年除夕，山里气温骤降。大伙刚巡逻完，正凑在一起包饺子，电话响了：一位70多岁的老人走失。张新军和同事们没等锅里煮饺子的水开就冲进寒夜，调监控、判方向，最终锁定一片山林。大家在没踝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，呼喊声裹着寒风，在山谷间回荡。近两个小时后，在一处背风的草堆旁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老人。看到老人平安，所有的奔波都值了。
虽不能回甘肃过年，但家乡味道从未缺席。每年春节前，张新军的父母早早寄来武威特色饺子，一碗下肚，暖意满怀，乡愁消散大半。夜晚巡逻回到所里后，他会和父母视频拜年，看看家里贴的春联、听听父母念叨准备了什么年货。听着父母“注意安全、保重身体”的反复叮嘱，这个家里的独生子总是笑呵呵的：“都好着呢，放心！”
今年，所里依然全员在岗。不同的是，来了两位“00后”新警。29岁的张新军，也成了别人的“小师傅”带着新人熟悉山路、讲解山情与警务。杨卫国守了27年，张新军扎下了根，新的年轻人又跟了上来。山一直在，守护的人，就一直在。
今年春节，对张新军还有一层特别的意义——他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小家，值完班，也能回去过个“迟到”的年了。他和妻子盘算着，等甘肃的父母退休了，就接他们来看看，看看这片他守护的山，和山里这些，早已像家人一样的人们。
山高路远，警灯常亮。“小张同志”们的赤诚奔赴，就落在这一条条山路上，化进这一件件琐事里，融进这岁岁年年的守护中。（刘静 荣志晴 ）
